日本人对#MeToo运动反应冷淡

扭曲的职业伦理观、羞辱女性的文化、隐忍的态度以及利益，使得无论男女的日本人都宁愿对性骚扰保持沉默。

更新于2018年5月4日 13:59 稻垣佳奈 利奥•刘易斯 东京报道

当一位财务省高级官员因被指控性骚扰一名女记者而辞职时，日本似乎打破了一场保持沉默的全国性密约，并似乎终于准备开始自己的#MeToo运动了。

但到目前为止，这桩丑闻只不过再一次确认了日本对应对性骚扰与性别歧视问题的强烈厌恶——无论是女性还是男性。性骚扰与性别歧视问题不仅存在于媒体行业，在日本各行各业的职场上都根深蒂固。

“如果你问所有女性记者是否经历过#MeToo时刻，当然有，”一位在广播公司工作的女记者说，“日本的#MeToo运动将要开始了吗？我并不这么认为。还没有。对涉事女性的批评那么厉害，谁想在遭遇骚扰以外还要面对这些？”

类似的情形也适用于其他很多环境，如销售，或在企业官僚机构内部，在这些环境中，人们会期望女性为了组织的利益而容忍骚扰。

在2016年的一次调查中，日本厚生劳动省发现，几乎三分之一的日本女性在工作中都曾受到性骚扰，而其中超过60%的女性选择默默忍受。引用这份报告，美国国务院最新的人权报告指出，在日本，“工作场所的性骚扰仍很普遍”。

日本媒体非但没有联合起来捍卫自己人，反而任由指责的焦点转移，并将丑闻称为“妇女问题”。今年4月，《周刊新潮》(Shukan Shincho)公布了一段录音，录音中财务省事务次官福田淳一(Junichi Fukuda)要求抚摸一名女记者胸部。录音公布后，福田辞职。

财务省的调查得出的结论是，否认这一指控的福田的确对该记者进行了性骚扰。

随着案件的展开，Twitter上掀起了一场针对该名女记者的恶毒的抹黑活动，这名女记者任职于朝日电视(TV Asahi)。这家电视台虽然承认，其一名记者制作了这段录音，并在她的上司未处理她的投诉后将这段录音交给了那家杂志社，但也批评该名员工将自己的信息交给第三方的举动。

一位资深政治家甚至指控这名记者录下她与福田的谈话的行为是“犯罪”，而日本财务大臣麻生太郎(Taro Aso)则暗示福田“被陷害了”。

女记者们表示，最近的这起事件只是“冰山一角”，她们说政治家、官僚、公司中的老板们和同事都宁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认真地解决这个问题。

英国《金融时报》采访了来自日本最大的五家广播公司、地方报纸和新闻机构的7名前任及现任女记者。所有这些女性都要求匿名，理由是担心公开发声会让自己面临危险、遭到惩罚。

阻碍女性公开性骚扰遭遇的因素包括扭曲的职业伦理观、羞辱女性的文化、“忍着、别说”的态度，以及日本保守的记者俱乐部体系内在的结构性挑战。

“有一种期望女性为了报道新闻就要容忍性骚扰的氛围。”关西大学(Kansai University)的风险管理专家龟井克之(Katsuyuki Kamei)，“在日本做报道的方式存在一些根本性的问题。”

一位前政治新闻记者发现，福田事件中的很多细节在她自己的职业生涯中也发生过。她表示，日本之所以不愿意解决性骚扰问题，是因为担心这样做就需要从根本上改变日本的职场惯例。

“你在这个事件中看到的问题不仅是关于性别和性骚扰的，还有日本媒体的整个运作方式，甚至更广泛的说，日本职场的运作方式。”她说，“有一种雇主进行剥削的文化，而雇员中则有一种让他们在某些重要的方面预期会遭到剥削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