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家有冒险精神,有赌一把的心态,很正常。但相对于结果输赢,更重要的是人品和对规则的遵守。
冰川思想库特约撰稿 | 萨米
在历史的长河中,1月29日,不过是白驹过隙一瞬。
观察当代中国商业史的朋友,这种波澜不惊的日子,倒是格外值得留意的时代断面。
说起来,这一天也发生了不少事情。
09:30
乐视网遭遇四跌停
在这一天早上09:00,股市开盘,乐视网如预期一样,复牌之后连续第四次跌停,报收10.06元,封单677万手,新市值为401亿元。
与停牌时的612亿元相比,乐视网复牌四天,市值已经蒸发了211亿元。

▲1月30日收盘后乐视网股价跌至9.05元
但事情还得从1月23日说起。那天,上午10:00,乐视网召开复牌之前的投资者说明会。
会上披露,贾跃亭控制的关联方对上市公司的关联欠款余额达到75.31亿元;乐视影业重组终止;关于投资者关心的退市风险,乐视网称将努力恢复经营,保障公司的持续发展,但公司存在各种可能性;为了解决关联方对上市公司的欠款问题,目前推动用汽车公司(含Faraday Future、Lucid、乐视汽车)股权以资抵债。
乐视网面临的困境不言而喻。所以,面对网友提问,孙宏斌称:“人有时候要敢叫日月换新天,有时候也要愿赌服输。我会尽力(将新乐视做好),希望不留遗憾,但如果仍然没有办法,那也只能遗憾了,人生有很多遗憾。”
而在去年9月,融创中国举行半年业绩发布会,据报道,孙宏斌在谈到乐视时显得相当无奈。他表示,“在投资乐视之前,我这辈子已经没什么遗憾了。但在投资乐视之后,如果不把这个公司搞好,我这辈子就真的有遗憾了。”这话刚说完,孙宏斌就摘掉眼镜,擦去眼中的泪水。
话都说到这份上,孙宏斌尽显无奈。
但在这个世界上,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有的创业者已经被法院判定为“老赖”,有的创业者则令人感到不胜唏嘘。

▲乐视与融创战略合作发布会
在1月23日凌晨,昔日80后明星创业者、万家电竞CEO茅侃侃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条朋友圈,并配上电影《前任3:再见前任》的画面。
1月25日,有媒体报道称茅侃侃离世。
周末,微信公众号“叔的刀法”为此发了一篇文章,谈到和茅侃侃在朋友圈的交往,认为茅侃侃是宁可自己不负天下人。这样的人或许真的不适合创业。
这几天的公号文章,很多人都在拿茅侃侃和贾跃亭做对比。
但若有人走的路线是“宁可我负天下人”,就适合创业吗?这样的人自己创业能不能成功,难下定论,但肯定的是,他一定会是别人的灾难。
1月29日,属于70后贾跃亭的这一天,应该还是在美国造车。但危机已经迫在眉睫。
乐视网四联跌停之后,和讯网于09:35刊发一篇文章,《乐视网复牌4跌停市值蒸发200亿 贾跃亭爆仓危机迫近》。文章指出,据《21世纪经济报道》此前报道,乐视网复牌后只需3个跌停,贾跃亭所质押股份就可能触及预警线,预警线是13元/股。
11:30
小鹏汽车宣布获得B轮融资
时间,在继续流逝。
11:30左右,从香港传来了小鹏汽车获得B轮融资的消息。
小鹏汽车宣布敲定了22亿人民币B轮融资,阿里巴巴集团、富士康和IDG资本领投,跟投方包括云锋基金、中金汇融及纪源资本、晨兴资本、经纬创投等投资机构。B轮融资完成后,小鹏汽车融资总额将超过50亿人民币。

▲小鹏汽车B轮融资发布会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轮投资中的新角色是富士康。富士康近年来频频在智能制造领域出手,此前已经投资过摩拜。
小鹏汽车是阿里系的,蔚来汽车是腾讯系的,FF91汽车是姥姥不疼奶奶不爱系的。
新一轮智能汽车的后起之秀,已经赶上,造车不易,做人更难。
很多时候,你造的不只是车,而是人品。
15:00
薛定谔的猫与贾跃亭的车
贾跃亭可以在美国继续不管不顾地造车,但一直致力于“揭黑”的钛媒体不会这么放过他。
在北京时间15:00,中国的股市已经收盘。这个时候,很多人看到,钛媒体推送了一篇重磅调查文章《贾跃亭美国造车全调查,名下已几无资产》。
这份由钛媒体研究员李非凡和李祺虹署名的文章声称,历时两个多月,钛媒体团队走访和调查了贾跃亭FF汽车所涉及的美国多个州政府、法院、交易商、相关供应商、潜在投资人、公司管理层、普通员工等等……并对FF91汽车进行了实地考察和360度实测,完成了这份沉甸甸也是史上最全的贾跃亭美国造车与资产调查报告。
这篇文章显示,贾跃亭以及FF公司在美国的多处房产、土地、办公楼等都已经被抵押贷款。FF公司和乐视美国公司面临着高企的债务,除了3.5亿美金到期的可转债,其余多套房产的4000余万美金抵押贷款和担保,大量供应商欠款、Vizio公司的6000万美金索赔等等。

▲钛媒体推送贾跃亭美国造车与资产调查报告
看完这篇文章,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贾跃亭可能已经山穷水尽, FF对外宣布的神秘融资,或许并没有新的接盘侠,资金可能只是来自贾跃亭抵押的豪宅等资产。
这很符合常识,也符合逻辑。若是真的有比孙宏斌还大的接盘侠,处于大大大大磨难中的贾跃亭怎么不会欢欣鼓舞,立马做个PPT给大家说说?
更要命的是,钛媒体团队实测了贾跃亭的FF91之后,认为这款在2018年CES大展外围出现的车相比1年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2017年,可以说是“FF汽车‘失去的一整年’,这让真实的FF91脱去了前卫的光彩。”
但FF91对贾跃亭,还有最后的价值。
从乐视网到乐视致新、乐视体育、乐视影业、乐视汽车、乐视手机,乃至到FF公司,贾跃亭楞是用“生态化反”这个概念给串了起来。不过,他做的不是冰糖葫芦,而是给大家表演了一个“八个茶壶七个盖”的近景魔术。
在一切都演砸之后,FF公司成了他最后的一个茶壶和一个盖。
只要茶壶还在,盖子没有揭开,那么,谁都不知道老贾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贾跃亭的车就变成了“薛定谔的猫”一样神奇的存在。

▲FF91美国发布会现场
只要不打开箱子,你就不能判断薛定谔的猫是死了,还是活着。同样,只要贾跃亭手里的茶壶还盖着,你也不能直接说,老贾的造车大业是成还是败。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策略。
失之桑榆,得之东隅
在贾跃亭一手编织的乐视迷局中,有十几万中小股民中招,但孙宏斌是最无辜的一个人。
一年前的2017年1月13日,孙宏斌和贾跃亭联手宣布,融创战略入股乐视。彼时,孙宏斌被看做是拯救乐视的“白衣骑士”。但一年之后,孙宏斌已经表示愿赌服输。
融创已经为乐视网做了很多,将来也不是没有希望,这个时候指责孙宏斌没有任何意义。哪怕退一万步,即便将来乐视网真的成了遗憾,投入了真金白银的“白衣骑士”也不应被嘲笑。
你可以说,融创投资乐视也是为了利益。但如果没有融创入股,乐视的情况恐怕只会更糟。乐视网股价暴跌,很多中小股民损失惨重,最终的账也应该算在贾跃亭头上,而不是让孙宏斌担责。
当然,仅仅乐视网一个投资案例也不能证明孙宏斌不行。乐视虽是贾跃亭的全部,但并不是孙宏斌的全部。
自2016年以来,融创中国对外发起大型收购近20起。除了乐视网,其中,包括2016年9月斥资138亿元接盘联想控股42个地产物业项目,102.54亿元收购天津星耀80%股权、60亿元拿下金科股份控股权,还有26亿元入股链家。
而在2017年7月10日,轰动中国的是收购万达630亿元的资产包。
受益于近两年来的大规模并购,2017年,融创中国合同销售金额人民币达到了3652.6亿元,成为中国第四大房企。在2016年,融创中国的这个数字是1506亿元。
把一系列大手笔的并购盘算下来,再来看融创中国入股乐视,你不能说,孙宏斌没有眼光,而只能说,贾跃亭在乐视网挖的坑实在太大,超出了所有外部人的想象。
贫穷限制想象力,人品同样也会限制想象力。
企业家有冒险精神,有赌一把的心态,很正常。但相对于结果输赢,更重要的是人品和对规则的遵守。
好赌不服输,明明已经没有了资本,还要继续赌下去,只会把更多的人拖下水,害人害己。而愿赌服输的人,你的仗义,终将会转变成别人的信任。

▲融创中国董事长孙宏斌
从2017年1月13日,到2018年1月29日,一共过去了381天。孙宏斌和贾跃亭走出了两条完全相反的运势曲线。
2017年12月9日,孙宏斌在某论坛上说:“我得感谢平安银行,平安银行借我25亿增持,那个时候6.18元增持的,赚了150亿”。
这事说的是,孙宏斌在2016年9月那次增持融创中国的股份。截至2017年12月8日,融创中国收盘股价为33.8港元,涨幅高达424%。
一个月后,到了2018年1月29日晚上的20:00,又从北京传来消息。
腾讯控股作为主发起方,联合苏宁、京东、融创与万达商业在北京签订战略投资协议,计划投资约340亿元人民币,收购万达商业香港H股退市时引入的投资人持有的约14%股份。
据说,这将是全球互联网公司和实体商业巨头之间最大的单笔战略投资之一。但最重要的是,这次不是万达退出,而是,腾讯、苏宁、京东、融创和万达大家一起玩耍。而融创在这笔交易中出资95亿元。
失之桑榆,得之东隅。孙宏斌为拯救乐视网所做的一切,虽然还没有看到直接的回报,但在贾跃亭身上检测出的人品,最终都化成了外界看好融创的资本。
在2017年最后一天,甘薇回到了北京,代表贾跃亭处理债务。但在1月29日这天,甘薇没有在微博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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